写诗招祸说——读史札记之六(作者:吴世常)

发布日期: 2015/5/7  作者: 网站 管理员   浏览次数: 199   返回


写诗招祸,在中国文学史上,可说是数见不鲜,层出叠见。集中反映这一史实的,要算刘克庄的一首《咏梅》绝句了。该诗云:梦得因桃数左迁,长源为柳忤当权。幸然不识桃与柳,却被梅花误十年

首句是说刘梦得因为写了桃花诗,多次遭到贬谪。刘梦得,即唐代诗人刘禹锡(公元722-842年)。他在任监察御史时因参与永贞革新,被贬为朗州(今湖南常德市)司马。十年后召回京师,看到许多新贵们立满朝廷,便借观赏玄都观(当时长安近郊的著名道观)桃花盛开之机,写诗讥讽那些趋炎附势之徒:紫陌红尘拂面来,无人不道看花回。玄都观里桃千树,尽是刘郎去后栽。当时的新贵和趋奉者见到此诗后非常怨恨,又将他贬往比朗州更为僻远的连州(今广东省连县)。

次句中的长源,是指唐代天宝中的诗人李泌(公元722-789年)。他以图谋画策见重,历任玄宗、肃宗、代宗、德宗四朝,位至宰相。但他数为权幸忌嫉,屡进屡退。有次在朝中宴会上,他献诗庆贺,其中有青青东门柳,岁宴复憔悴(见《邺侯家传》)之句,为佞臣所谗,说是借冬季柳叶凋零,寓刺朝廷即将衰败,遂遭贬退。

第三和第四两句,是痛说诗人自家的遭遇。刘克庄(公元1187-1269年),字潜夫,号后村居士,福建莆田人,以荫入仕,官至工部尚书兼侍读,为江湖派重要作家,其诗词颇有感慨时事之作。1224年他任福建建阳县令时,写了一首《落梅诗》:一片能教一断肠,可堪平砌更堆墙。飘如迁客来过岭,坠似骚人去赴湘。乱点莓苔多莫数,偶粘衣袖久犹香。东风谬掌花权柄,却忌孤高不主张。此诗既颂扬了梅花的高贵品格,又哀叹着有志之士的壮志难酬,更指责错掌生死大权的东风,无情地把冰清玉洁的梅花吹落满地,其中尾联两句,被言官(谏臣)李知孝等指控为讪谤当国,因而一再被贬,坐废十年。后来诗人在一首词中极其愤懑地说:老子平生无他过,为梅花受取风流罪(《贺新郎·宋庵访梅》)。

写诗招祸,要算宋代苏轼等震惊朝野的乌台(御史台)诗案,最为典型的了。苏轼对于王安石的新法一直反对,常在诗文中对新法及因推行新法而显贵的新进们作讥讽,于是对方便累章弹劾他讪谤朝政及中外臣僚。神宗元丰二年(公元1079年)八月在湖州知州任上他被逮捕,押到汴京关在御史台狱中四个月。这时谏官们竭力罗织罪名,多方株连,必欲置其于死地。终因一些元老重臣如吴充、范镇等上章营救,神宗祖母太皇太后曹氏出面干预,方得皇帝下令从轻发落,苏轼及与其有牵连的众官员们才得以死里逃生。今读元丞相脱脱主持修撰的《宋史》中的有关记实,以及苏轼所作的《系御台狱寄子由二首》等诗文,犹有怵目惊心、甘为古人落泪之感受。

此外,招祸之诗的写法也有别于一般诗歌的创作,多用曲笔,以借喻等方式委婉以表达,即借用其他事物作比方以晓喻别人。因此,要读懂这一类诗,须用知人论世的方法,即鲁迅先生所说的:我总以为倘要论文,最好是顾及全篇,并且顾及作者的全人,以及他所处的社会状态,这才较为确凿。要不然,是很容易近乎说梦的(《题未定草七》)。

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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